1991年8月18日凌晨两点,美国时代广场街头发生了骇人的事件,一个黑人当街抢杀了一个中国画家。
杀他的原因很简单,因为他没有对黑人的恶意挑衅表达出虔诚的感谢,还恩将仇报,弄湿了黑人的衣服。
事情是这样的:
那天,四个黑人啃着鸡翅从肯德基出来,见到中国画家林琳在给人画像,便把鸡骨头掷到他头上。
林琳本着忍一时风平浪静的心理,就没理他们,谁知他们反倒得寸进尺,鸡骨头噼里啪啦往林琳这边丢来。
一旁的妻子看不过去了,拿起还剩一半的可乐,就朝其中一个黑人泼了过去,黑人咒骂几句,扭头走了。
仅几分钟的功夫,黑人折返回来,什么话也没说,随后广场所有人听到一声剧烈的枪响。
只见一个男人倒了下去,心脏开了闸,血水不断往外冒。
第二天美国广播都在播报着一个中国画家林琳的死亡,年仅34岁。

林琳如果不是“林琳”,或许结局不会是这样……
1957年,画家齐白石93岁于北京病逝,林琳在上海出生。
高考恢复第一年,林琳便以优异的表现,成功考入浙江美术学院。

(1977年考入浙江美院的林琳留照)
然而,学校老师照本宣科的教学方式,对于这么一个几乎从出生就“饿”到现在的人,已经不够用了。
那时候,林琳深受欧美现当代艺术的影响,课余时间他开始大胆创新,线条极具夸张、色彩也艳丽不凡,吸引了不少人的关注。
王广义晚他3年入学,早已听说了林琳这一号人,特地找人混进高年级的画室。
看到林琳当时在创作的变体画,他震撼之余又有些困惑,但崇拜之心很快油然而生。
王广义后来回忆说:“作为一个特定的环节,林琳是非常重要的。还不仅是技术与学术的意义上,更为重要的是在精神层面上。毫不夸张地说,林琳在当时几乎是影响了我们这一届。”
对师弟师妹影响深刻,可老师却不吃林琳的艺术风格,还将他视为难管教的刺头学生。

不服从老师管教还好说,可林琳是在艺术理念风格上,总和老师不对盘。
老师喜欢门采尔,林琳就说这样的画家都烂大街了,老师视尼古拉•费逊为偶像,林琳冷啧一声,不理解尼古拉•费逊画得不准又很油,这样的画家怎么会有人喜欢的,老师被气得差点背过气去。
后来,换了个带班老师,谁承想,人家照样与林琳不对付,甚至两人的矛盾上升了一个level。
老师让他少画那些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,林琳偏不,他不仅要画,还要当着老师的面画。
他从《聊斋志异》取材,创作出《席方平》,这幅画进一步点燃了两人之间的怒火。
画面里,两个小鬼将主人公“席方平”锯成两半,一分为二的身体如零件散落在地,席方平惊恐的眼睛,不知道在看谁,整个画面风格阴森可怖、触目惊心。
老师非常生气,觉得他放着好好的褐色不画,非要用黑白灰的冷调。
最让老师生气的是,林琳的画作还夹带私货,看似是黑白灰的色调,实则内里是红色、血色的。
多么含蓄隐忍的创作,然而老师给出的不认可理由是“艺术上不含蓄”。

老师不满意他的,林琳继续画自己的,老师不肯他在教室画,他就去走廊画,走廊又不肯,他回宿舍,宿舍施展不开,他只能上顶楼的天台。
临近毕业下乡,他也不去,只一心准备毕业作品,结果这幅画,再次惹恼了老师。
他画的是在一个房间里,房里有一张床、床底下摆着一双拖鞋,墙角靠着一架钢琴,以及钢琴前坐着一个“像人”的女人。
老师一看,冥顽不灵的学生,再与他争执也无益,当场就把他赶出教室,并扬言开除他。
当时距离毕业仅有28天,临门一脚的事,同学们替他感到惋惜,纷纷纸上签名请求老师网开一面,林琳自己也去道歉,可惜都没用,林琳被开除的事已板上钉钉。

(当时同学们的签名)
后来,肖峰上任院长,听闻林琳的遭遇,也出面给他求情,依然没用。
事情已成定局,林琳只能接受,走之前他给朋友朱叶青写了封信,告诉他自己被开除的事,来不及告别,只能以信代替。
把信寄出,林琳就收拾好行李,坐火车回去上海了。
回到上海的林琳,没有毕业证,哪里都不肯要他,街道居委会还上门收走了他一部分画作,以示惩戒。
1984年,朱叶青到上海找侯文怡、林琳,三人在一家饭馆吃饭,侯文怡却把朱叶青单独喊了出来,让他以后别来了,“他特别难受,看到你有工作了,刺激他了”。
朱叶青看着坐在窗口的林琳,人算算不过天算,那时他还不知道,此时两人仅一窗之隔,不久的将来就要阴阳两隔了……
在国内走投无路,林琳在朋友帮助下,无奈出国谋求出路。
只是,万万没想到,出路不成,变死路……

1984年,林琳来到了美国,他认识到自己的不足,拼命给人画像,攒钱供自己进修。
他平时住在黑人社区,为了不让自己显得不合群,他还给自己取了个黑人名字:比利·哈楞。
马可鲁、魏小峰、艾未未曾一起去过林琳住的地方,房间小到只能放下一张床,床头一个小书架还堆满了书,书上盛着从墙上脱落的墙皮。
这样的房子,一个月房租百来块,也是要命的,林琳必须马不停蹄给人画像,以此来覆盖日常花销。

(当时在美国街头画像的华人艺术家)
当时,白天的美国是美国人的,夜晚只有时代广场的一个角落,才能供华人溜达。
林琳等许多中国画家要想靠街头画画为生,只能等晚上警察巡逻收工了再出来。
林琳严格遵守着他国的规矩,努力维持自己的生活,殊不知命运的枪口已经观望多时。
那天,林琳命丧街头后,马可鲁等一行中国画家把家里的电视机、录像机都搬到街上,循环播放电视台报道林琳遇害的新闻,以此求路人垂怜,投个一两块,自发募捐接济他的妻子。
很多问题不是不存在,只是还没到爆发的时候,一旦关键导火索出现,便一发不可收拾。

林琳去世一个月后,美国街头爆发了游行示威,反对歧视街头艺术画家,争取生存自由,闹了几年,才赢得最终胜利。
抗争的火苗是林琳用鲜血点燃的,可胜利并不属于他,真相亦不属于他。
抢杀案事发后,凶手被押送往法庭,但双手沾满鲜血的他,竟然在法庭上公然喊冤。
说自己只是解决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,被弄湿的衣服都没找他赔,已经够仁慈的了。
凶手找来了辩护律师,给他做无罪辩护,律师出示了一系列医院诊断书,证明凶手存在精神问题,必须先做心理检查,才能断罪。
法官觉得很有道理,便将凶手送去专业医疗机构做检查。
做完检查呢,就没有下文了……

一声枪响,林琳34岁的人生从此灰飞烟灭,最后世界传来的回响,是一句“林琳是浙江美术学院最有才华的高材生”。
听闻了林琳的噩耗,浙江美院召开了一次追悼会,当场宣布“林琳是浙江美术学院最有才华的高材生”。
有些鸟儿是不应该被关在笼子里的,因为它们的每片羽毛都闪耀着自由的光辉。
愿林琳这么年轻离开,是追求他想要的自由去了。
那样,面对他飞走的背影,我更想由衷庆贺他终于获得自由。
林琳,原来你是两片树林中的“王”,你应该回到了你原本的树林里去了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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